鸡年新春,央视强档播出《中国诗词大会》第二季,引发如潮关注,似一股清流注入人们的心田。诗没有界限,文化更没有界限。诗词中不仅包含着对未来的美好祈愿,更蕴含了人生的感悟。
人生如诗,诗如人生。当诗歌将人生各阶段的际遇描绘下来,并代代传承,年华也就被定格为永恒。从童年、少年、青年到老年,这种轮回本身就像一首诗,有起有伏,有平有仄,有韵有意。
《中国诗词大会》的优秀选手陈更说:“诗歌与其他学问不同的一点是,它与技能无关,所以接近它,被它吸引,被感动,让人觉得心不死。一字一词里见乾坤,滴水映月般表现大千世界”。
《新杏坛》“中式生活”系列节目邀请《中国诗词大会》点评嘉宾蒙曼、青年学者魏新为大家带来诗歌的故事。
生命的起点,已有诗的咏叹
古代重男轻女,很多人都这么想。其实古代人有跟今天的人一样,只要是小孩,可能就很喜欢。比方说白居易曾经给他的小外孙女写了一首诗,“自嗟生女晚,敢讶见孙迟。”什么意思呢?我自己叹息,我自己有女儿就很晚,所以我不敢抱怨我见这个外孙一辈也见得很迟了。又说“物以稀为贵,情因老更慈”,我这个外孙女太稀罕了,所以我太宝贵她了,而且我越来越老了,所以越来越慈祥了。最后“怀中有可抱,何必是男儿”,只要有一个小孩让我抱着,我就开开心心的了,为什么非要一定是个男孩子呢。
与白居易不同,大文豪苏轼也写过一首给孩子的诗,叫《洗儿诗》,“人皆养子望聪明,我被聪明误一生,惟愿孩儿愚且鲁,无灾无难到公卿。”我们今天都觉得没法理解,我们都希望生下来的小孩是聪明可爱伶俐的,但是苏东坡说,我被聪明误一生。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是既愚且鲁,这样他就能无灾无难的享受公卿之位了。为什么会不一样呢?这就要结合诗人的人生际遇了。
天才儿童,灿烂诗篇
在中国,《诗》不但是先秦儒家教育必修的功课,在后来历代的私塾教育中,儿童也被要求学习《笠翁对韵》《声律启蒙》等等,以便为日后创作诗歌打下基础,同时诗也是儿童展现天才的特殊方式,古往今来,因诗而流芳千古的神童不胜枚举。
唐朝有一个七岁的女子,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,但是留下来一首诗,就是跟她的哥哥告别的时候写的一首诗,叫做“所嗟人异雁,不作一行飞”。说我叹息的是什么呀?人和大雁不一样,大雁就可以一块飞走了,但是我和我的哥哥还要分别了。
五岁的李冶,也就是李季兰,信口作诗:“经时不架却,心绪乱纵横”,意思是说蔷薇花的架子还没搭好,已经开得到处都是了。父亲一时大惊失色,“此女聪黠非常,恐为失行妇人”,说是诗句里已经流露出恨嫁之心。但是反过来想想,一个五岁的女童说出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。薛涛也有这么一段,八九岁的时候,随父亲在院中玩耍,父亲指着一棵梧桐,吟道“庭除一古桐,耸干入云中”。小女娃脆生生张口就来:“枝迎南北鸟,叶送往来风。”薛父亦是喜忧参半,认为女儿的诗意里有不祥预兆。
而唐朝诗人王勃则是天才儿童变成天才少年,变成天才青年。公元656年,刚满六岁,王勃就已经可以写出文笔流畅文章了,一时还被赞为“神童”。九岁时,他竟然可以“丧心病狂”地读颜师古注解的《汉书》,并有板有眼地还写了十卷《指瑕》来挑刺。十岁时一个月内通了“六经”,还自学了音韵;十一岁时,因为父亲说不懂医术为不孝,王勃便跟随名医曹元花了十五个月学习《周易章句》和《黄帝素问难经》;十五岁上书宰相、唐朝首批八位节度使之一的刘祥道,针砭时弊,言之有物,被称为“神童”;十六岁时,洛阳乾元殿落成,王勃通过官员向高宗献《乾元殿颂》;十七岁时,经过刘祥道的推荐,王勃考中当年高宗设的特科,成为十三名中举者之一。毫无疑问,王勃在起跑线上不仅赢了,还是遥遥领先。
有一种初见,叫久别重逢
少年情怀总是诗,很多人追女孩就写诗,古代诗人写诗,也和追女孩有关系,而且不光追女孩,追男孩也写。唐朝有一个著名的典故叫“红叶题诗”,说的是一个女孩把诗写在红叶上。这女孩还不是一般的女孩,是一个宫女,有一天,她就在一个随手捡起来的秋天的落叶上,然后写了一首诗,“流水何太急,深宫尽日闲。殷勤谢红叶,好去到人间”。流水呀,你不要这么急,深宫每天都是如此的悠闲,如此的寂寞,你也可以停下来一点点,“殷切谢红叶”,我现在殷切的去托付这片红叶,你带着我的这样的一颗心,到人间去吧。其实皇宫相当于天上,你到现实的生活中去吧,你到那种可以追求青春,可以追求爱情,可以追求梦想的地方去吧。
红叶就随着水流。相当于漂流瓶,漂流出宫禁。然后有一个青年诗人叫于佑,居然就捡到了。他捡着了之后,觉得挺好玩,他也弄了一片红叶,在流进宫里的水上,让它去漂流,上面也写了一句话,“曾闻叶上题红怨,叶上题诗寄阿谁”。我看到你的诗,红叶上写满了一腔幽怨,那么你这个幽怨到底是写给谁的呢?
后来过了若干年,有一次皇帝放出后宫侍女三千,让她们回到民间婚配。于佑有幸就娶到了一个宫女,俩人婚后感情很好。有一天宫女在给于佑去翻检衣物的时候,忽然发现了一片红叶,上面就写着“流水何太急,深宫尽日闲”。大惊失色,问于佑,你从哪得来的这片红叶?于佑就说了,有一天我在御沟旁边捡来的。然后这个宫女拿起来另外一片红叶,就是“叶上题诗寄阿谁”那片,说这个也是我在御沟旁边捡来的。一对天作姻缘。
人生的高光时刻,情难自已
除了缠绵悱恻的爱情,青年时期也是追求事业功名的黄金阶段,在升迁方式并不多元化的古代社会,科举是改变人生的重要途径,而诗歌创作在科举考试中也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,诗,牵动着科举考场上每个人的悲欢。
讲科举,最豪迈的就是孟郊的,“昔日龌龊不足夸,今日放荡思无涯。”原来很落魄,忽然之间豪迈起来了,金榜题名了。然后是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”
不过,也有例外。唐朝有一个倒霉鬼叫杜羔,这个人考试考不中,再考试还考不中,再考试还考不中。他太太就不耐烦了,杜太太就给他写了一首诗,“良人的的有奇才,何事年年被放回。如今妾面羞君面,君若来时趁夜来。”什么意思?你真是太有才了,怎么这么有才,你考一年放一年的榜,老是考不上,如今我都不好意思看见你了,你要回家你半夜回来吧。你说说这压力得多大。他这妻子也不行,本来人家压力就够大,就快崩溃了,这么一弄就快跳楼了。所以科举确实那时候承载着小人物的悲欢。
就这样慢慢变老,去向诗意的轮回
时间如白驹过隙,韶华渐渐远去。天真欢乐的童年,风华正茂的青年,意气风发的中年一晃而过,在繁华看尽,百味尝遍之后,会回顾,会有些伤感,可是老了不一定都只属于伤感,人老了照样可以奋斗。比方说曹操,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。”这个情操就完全不一样了,这算是一国之君的气度。比方说陆游,“僵卧孤村不自哀,尚思为国戍轮台。夜阑卧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。”人家老了还是壮心不已,所以这样的情怀,今天的老年人不如去学习学习。一边壮心不已,一边跳广场舞,还可以一边含饴弄孙,一边写写诗歌,就是这几种情趣都不耽误。
人生其实就是一首诗。在余华的小说《活着》当中,有一位名叫福贵的老人最后说了一句诗——“少年去闯荡,中年挖宝藏,老年当和尚。”蒋捷也写过一阙词,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,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。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。”有些异曲同工之妙。就是告诉我们人生是充满禅意的人生。
人生就是春夏秋冬的轮回,也是充满诗意的一个轮回。
诗歌趁年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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